“不論什麼時候——我總是贏不了她。”
她並沒有懊悔。想求勝的意志,正在她翡翠色的美麗眼眸中燃燒。
我很煩惱。要給她什麼建議才好?由我來給建議沒問題嗎?
這時,我靈光一閃。
“好,瑟拉。”
“怎麼了?看你的表情好像想到了什麼。”
她露出平常看不到的燦爛笑容。我裝出認真的表情獻策。
“……去找織戶吧。”
她本來有如花朵綻放般的臉,又變回平時那種看到髒東西的樣子了。
“原來如此,原來如此啊——”
刺帽頭男子點著頭聽我說。
“步——不對,失禮了。超變態大人說想請示你的意見。”
她還特意改口,把我說成無畏艦等級的變態。
“……瑟拉小姐。不好意嗯,這次的對手太糟糕了。”
“織戶,你認識娑羅室……星川輝羅羅嗎?”
“嗯,她是網路偶像界的名人,而且還名列前茅——你看,以她那種外型,還跟你說看內褲也沒關係,你也會成為她的粉絲吧?而且她又會唱歌,還會穿別人送的衣服。然而她還是維持一貫的剛毅性格,這也是超人氣的秘訣。”
“哦,你也是她的粉絲?”
“我啊——不是不是。”
他輕輕揮手。
“為什麼?我以為像你這種下流之輩,會正中她的圈套。”
“這是因為——我記得是今年五月左右吧。我一上電車,就發現自己剛好跟星川搭同一節車廂。那時她碰到了上班族對她性騷擾。”
吸血忍者依規定不能殺人,就算是娑羅室,也不會殺了一般人吧——那她要怎麼應對?
“這是個好機會!當時我這麼想,要是趁機救她,不就有機會讓愛情萌芽嗎?結果——”
“不可能吧。”
“是啊,我也覺得不可能。”
“然後我就靠近她,當我正要抓住那男人的手時,星川轉向我——”
“她說——就這種程度?你的技術實在太爛了!”
想起這段痛苦的回憶,織戶擦了擦眼鏡裡的淚水。
“真狠。”
“就是啊,我和那個上班族大叔都很震驚,一直杵在原地,連吊環都沒抓。”
靠著讓人精神受創來限制對方的行動——這招要說厲害還真厲害。
“差不多該進正題了吧。要怎麼做才能贏?”
“這很簡單,瑟拉小姐只要和星川站上同樣的舞臺競爭就行了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現在提到網路偶像‘可愛(星星符號)輝羅羅’,簡直可以算是大家都知道的主流派天使。
“我就不知道啊。”
“所以這一點就是她的破綻。總之交給我辦吧。”
過去織戶曾經如此可靠嗎?不,沒有。
於是織戶用單眼相機幫瑟拉拍了三張照片,拍的正是胸部、臀部、以及臉蛋。
拍完以後,不知為何瑟拉卻海扁我一頓。
“我該做什麼?”
“只要正常在這裡工作就好啦。”
織戶露出白牙笑著說,瑟拉聽了這句話,不知為何又痛扁我一頓。
可以請你不要找我出氣嗎?
於是時間到了下午六點多,我們的妖怪咖啡廳也開始生意興旺起來。
三台電熱烤鐵盤上,翻炒著五人份的炒麵,戴眼鏡的男生陸續湧人教室。
不知道他們是娑羅室招來的,還是沖著瑟拉才進來的客人——
很明顯是後者。
因為那些人的目的,都是用手機拍下扮成廁所花子的馬尾美女。
表面上看起來是娑羅室的粉絲,卻是沖著瑟拉來店裡。
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……”
好歹幫我這個被迫穿婚紗做炒麵的人想一下吧。
“相川!高麗菜沒了河童!”
在我旁邊一樣在炒五人份炒麵的河童和文字君,都顯得驚慌失措。
“我出去買…的‘買’!”
穿成文字君那樣出去買東西,八成會被逮捕,再說我覺得賣完了也沒關係。不過文字君似乎已經忙到連這點都沒想到了。
有幾個男生沒地方坐就站成了一排。教室裡已經變成站著吃的薔麥面店。
瑟拉負責將炒麵端上桌,她等我將炒麵做好,用詫異的表情看著織戶。
“你做了什麼?”
“很簡單,只是散佈流言啊。”
織戶吸著炒麵,滿臉得意地繼續說。
——他那張瞼看了真煩。喂,過來幫忙啦。
“瑟拉小姐美貌的最大優勢,就在她性感的身材——我只公開其中一部份,並散播出只有現在才能看到的限定情報……跟吃慣的披薩相比,頭一次吃的高級壽司更能成為話題!—雖然我宣傳時多少有加油添醋啦。”
原來如此,為了一窺全貌就只能來這裡了。來了以後看到預料之外的迷人美貌,就會讓傳言流傳得更廣。而且一聽到只有現在有機會看,連我也會想看的。
畢竟瑟拉本人,真的可以把寫真女星比下去嘛。
何況還有人是為了找偶像而來的,對這種情報敏感的傢伙八成也很多。
等等!瑟拉小姐!別揍我!
剛聽見鬧哄哄的吵雜聲,娑羅室便擠過人群,依然穿著蓬蓬裙的她,臉色兇悍地走過來。
“你做了什麼好事?”
她怱然抓起瑟拉的前襟,妖怪咖啡廳一片譁然。
“什麼?”
瑟拉一瞪,讓娑羅室咬牙切南。
“喂喂喂,別吵架。”
我丟著炒麵不管,介入兩人之間。織戶則代替我用煎鏟攪拌炒麵。
“我很難理解你為什麼這麼生氣。”
“你在別人的地盤上撒野,還敢說——”
她是為了網路上的宣傳來找碴吧。
“這只是讓你們的立足點平等而已啊。”
聽到我幫腔,娑羅室一定會眯起眼睛。
“我最討厭光是胸部大就被捧上天的傢伙!”
對這意見我是有同感啦——
“你會弱得輸給只有胸部大的人?這讓我有點幻滅啊。”
“才讓你回嘴,立刻就現出原形啦……”
為了阻止她們互相靠近,我張開雙手。
“好啦,冷靜點。一開始來挑釁吵架的人是你自己吧?而且你本來就很受歡迎,也有很多粉絲是因為你而來參加這個學園祭。在這種條件下層開人氣對決,即使你取得壓倒性的勝利也不值得高興吧?更何況拿手機來拍瑟拉的人之中,當然也有你叫來的那些客人啊。這次算是瑟拉——”
“你說什麼!你再說一次看看!”
“從哪裡開始說啊!我說了四行字耶!”
“你們沒搞清楚狀況,瑟拉芬做的事情相當嚴重。”
“很嚴重?她到網路上露臉,會發生什麼事嗎?”
“嗯。現在瑟拉芬一舉躍上排行榜首。你們以為這只是暫時的,但其實事態嚴重了。”
“我完全聽不出你想說什麼。”
“瑟拉芬出現以前,剛才在網路偶像排行榜的第一名是——”
“織戶,網路偶像的第一名是誰?”
“呃——足個叫彩香的人,可愛到亂七八糟。”
“彩香……該不會——”
瑟拉喉嚨發出了吞咽聲。
“沒錯,那是我們的主人——瑟拉芬,你這是在挑釁彩香小姐,單方面地把她修理了一頓。”
“她是你們的主人?”
“她是我們首領的——千金。”
“吸血忍者首領的幹金在當網路偶像啊?”
狀況等於一般職員闖了禍,讓社長幹金顏面無光是吧?真是這樣那就麻煩了。而且即使沒發生這件事,瑟拉身為吸血忍者,已經在先前犯過一次禁忌。
“就連以脾氣好出名的我,都被你氣成這樣了。”
娑羅室這話很難不讓我覺得矛盾。
脾氣好的人,應該不會在大庭廣眾下拿木樁戳人,也不會先揪住別人衣領再說話吧。
瑟拉的臉色變得蒼白。這件事用不著那麼想不開啊?
總之,我得先平息這傢伙的怒火——
“好…好啦——我覺得娑羅室比較漂亮啊。”
瑟拉應該也可以從氣氛察覺到,我這麼說的意圖是什麼。
“笨…笨蛋!不要這樣當面對我說啦!”
被稱讚你就害羞了?
“我到底——該怎麼辦……?”
“喂,你的名字是叫——相川‘變態’步對吧?”
“你就這樣把不相千的字直接塞在姓名中間喔?講得我好像K1格鬥選手一樣!(注:日本K1格鬥選手“長島(星星)自演乙(星星)雄一郎”的藝名正是如此。)”
“你能為瑟拉芬賭上性命嗎?”
“……要是我這條爛命可以,我隨時都願意賭。”
“嗯。那麼,瑟拉芬,你現在馬上跟這傢伙抱在一起。”
瑟拉好像把積存在內心深處的負面威情,全部宣洩而出似地說道——
“我才不要!那我還不如跌進糞坑算了。”
“變態步,即使來硬的也沒關係,把她抱緊。讓世人感受到你變態之名的由來吧。”
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幹。
咿!瑟拉看我的眼神多可怕!她周圍的空氣宛如火焰搖曳般擺蕩著。
我偶爾會把瑟拉講錯成修羅,但今天可沒錯。
修羅!這裡有修羅!
“不可能!我的勇氣還不夠!”
“快點。來不及我可不管羅?”
“瑟拉——”
瑟拉將她白皙修長的食指貼在我嘴唇上。
“——我瞭解狀況。你快點做吧,然後趁早讓我剁碎你。”
她翡翠色的眼睛轉成紅色。這樣不就進入戰鬥狀態了?
由於從正面抱她太可怕,我就繞到瑟拉身後,用手臂繞過她身體,像雲霄飛車座位的安全帶那樣。
瑟拉抓住我的手臂撐著,以免跟我貼得太緊。
“然後呢,這樣有什麼用?”
她語氣很恐怖。
“原來她有男朋友!”
親衛隊的其中一人大叫。
教室裡僵化的氣氛突然有了動靜。
原來如此,當偶像的前提就是沒有男朋友。就算自己仰慕一個女生,也想過“她這麼可愛,當然有男朋友吧”,不過實際目擊她和男友在一起的現場時,還是會覺得難過。我相當瞭解這種心情。
“那個死變態是怎樣?” “變態還交女朋友?” “明明是變態。” “煩死了,變態。”
然而——這種視線是怎樣?
好像……全都是我的錯。好嗆,這種氣氛好嗆!而且待會瑟拉已經準備剁碎我了吧?我不要再抱第二次了。
這時有道聲音響遍了教室,將險惡的氣氛一刀兩斷。
“相川相川相川——!糟糕了——!”
一名少女發出仿佛春奈才會喊的連呼聲,穿過如河道般擋在面前的大批男生來到教室。
短髮少女身穿水手服。是剛才穿泳裝賣CD的友紀。
她在我忙到焦頭爛額的時候來幹嘛?——受不了。
“相川你聽我說——!我要怎麼辦!”
友紀一到我這裡,就一副完全搞不清狀況的樣子,把剛炒好的炒麵一股腦吞進嘴裡,噎住了。她大概是把它當成水了。
這傢伙是笨蛋吧?
“相……相川?”
友紀看到我跟瑟拉緊貼在一起的樣子,露出震驚的表情。
瑟拉看到她這樣,居然折斷我的一根手指。
因為我不會痛就這麼狠?
“瑟…瑟拉和相川果然是——”
“友基,這是誤會。”
瑟拉深深歎息一聲,附在友紀耳邊說了些什麼,於是友紀就松了口氣。
“什麼啊……太好了。我還以為——不…不管這個了!我要怎麼辦!”
“友基,你不穿泳裝了?”
“我穿在衣服底下!啊,這不重要啦!怎麼辦!”
友紀輕輕掀起裙子,這瞬間響起了啪嚓啪嚓的手機照相聲。
“哇!不要拍!討厭……相川你這邊生意真好耶——啊,不對啦!怎麼辦,相川!”
“你到底想說幾次,怎麼辦。?”
我用嫌煩的口氣說到這邊,才“啊”的一聲突然屏氣。
該不會是——春奈出什麼事了?
“春奈呢?”
“師父?師父在幫CD貼‘折扣50%’的貼紙啊。”
奇怪?所以她要說的事跟春奈無關?
“那你有什麼事?就算笨得像你也看得出來,我們這邊現在很忙。”
“我不是笨蛋啦——!不管那個了!你…你看這個。”
“嗯?”
友紀遞給我的,是一封信。
寄信人不明,不過上頭寫的“吉田友紀小姐”字體相當漂亮,怎麼看都是男生的筆跡。
不會吧?友紀收到情書了?
是有可能。應該也有男生會喜歡活潑的友紀。
“該怎麼說呢,哎喲——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啦!”
我也不知道這要怎麼辦。
呃——內容簡要來說,就是“我在游泳池邊的樹下等你”——這樣啊?看來這封情書是玩真的。這個人可能喜歡友紀很久了,就想利用學園祭歡樂的氣氛來表白自己的心意。
……真夠麻煩的。
“你不去就可以了吧?這種東西我一向都不理會喔。”
我跟瑟拉意見相同,覺得放著不管就好了。
“可是既然他是學校的人,以後的學校生活都會很尷尬吧!我會在意到沒辦法上課啦。”
她雙手抱頭苦惱,為難地緩緩搖著頭。
“為什麼你要來找相川?去拜託三原嘛。”
織戶在拍友紀的裙底風光之餘還歎著氣。
“我用拳頭揍你喔——因為佳奈美說我應該告訴相川。”
那傢伙居然把麻煩事推給我。
“好啦好啦,待會我陪你去吧。”
“你現在就陪我去啦~”
“為什麼啊!”
“他可能一直在等我啊?這樣對人家不好意思吧?”
她都不覺得會對我不好意嗯,這點讓我最火大。
“沒辦法啦,相川,我就繼續幫你代班,你去吧。”
織戶像是生來就為了炒麵似的,炒得非常順手。
“織…織戶!我欠你一次!”
友紀說著要求和織戶握手。
“沒什麼,這算一件內褲之恩。簡單的說呢,內褲給我。”
“咦?我穿的這個是泳衣耶?”
我聽著他們毫無交集的對話,同時心裡也開始想陪友紀去看看了。不知道周圍視線變得越來越尖銳算不算原因之一。
“總之友基,先讓我換衣服。”
我從手提包拿出制服——
“快點快點!”
友紀拉住我的手。啊——真受不了!趕快過去,趕快讓事情結束再趕快回來就行了吧?
我把貴重物品塞進西裝外套後再披上,然後跟友紀一起離開教室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好,等你回來——我們再繼續吧。”
繼續什麼啊?我抱緊瑟拉後——接下來要面臨的,絕對是被剁碎之類的未來。
我一來到走廊。
“啊,是他本人。” “本人出來了。” “果然是變態。”
就有諸如此類的聲音指著我罵。
“你還是讓我換一下衣服啦——!”
友紀大概沒看到我在掙扎,一把就將我拖走了。
游泳池旁——有棵樹的地方。
在這所學校的傳說中,這裡是首屈一指的告白地點。
這塊安靜的地方被舊校舍和鐵絲網包圍著,在這個季節無論什麼時候來,都不會有人。
夜幕已經低垂,唯有從舊校舍照來的燈光,微微點亮了這片空間。
“一個人都沒有耶,原來只是惡作劇啊?”
友紀失望的垂頭喪氣,她原本似乎有點期待。
“真可惜啊。那封信足你在哪兒跟誰收到的?”
“有人來敲社辦的門,我開了門就看到這封信放在門外。”
“你竟然相信這種可疑的東西,還跑到這裡來?要是有奇怪的傢伙在這邊怎麼辦?”
“沒問題的!我們有兩個人!”
“呃,也對啦。”
要是只有傻傻的友紀一個人,就算寫信的人是個怪傢伙,我看她也會傻呼呼地跟對方定,
不過有兩個人應該就不用擔心了。
“一加一隻等於二,不過——我跟相川就不一樣了!我們在一起可不是加法!而是乘法!不
管遇到什麼敵人都不會輸的!”
友紀滿臉笑容豎起大拇指,一口白牙相當耀眼。
“……咦?”
什麼敵人?友紀腦子裡似乎已經畫好關係圖,斷定那個怪傢伙¨可怕的敵人。她有沒有好好
計算過再講這句話?會認為“乘法一定比加法算出的數字大”,根本是典型的笨蛋思考模式。
“友基,友基!”
“喔?什麼什麼?”
笑得一臉開心的她眨了眨眼睛。我也覺得在她樂不可支的時候,說這種不識趣的話是不太好……但我決定把話講清楚,因為這是應該講的。
“友基,你這樣算數字就變小了。”
“咦?”
“一乘一會變得比加法小。一加一比較大。”
“糟糕!”友紀抱著頭叫出聲音。
不過她馬上又容光煥發地說——
“啊!那用二!二加二就只有四……”
“加法乘法算出來都一樣啦!剛好平手!要用比較大的數字才行。”
“哦,喔!啊——呃——啊……呃……好!”
友紀吸了一大口氣,再度改口。
“一百加一百只有一千——”
“停!你不會三位數的加法?”
“相…相川,你別看不起我!”
“我沒有看不起你,我覺得你是傻瓜。”
“這哪裡不一樣啊!”
友紀舉起雙手,發出像猴子的叫聲後,又變得一臉開心地笑了。也許她已經覺得怎樣都無所謂了。
“可是,我也不覺得這只是單純惡作劇耶。有沒有什麼線索啊。”
友紀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。
我也東張西望環顧四周。唉,附近也沒什麼特別的東西,頂多只有紅色的草。
紅色的草?傳說之樹下的雜草染成了紅色。
我看清楚之後,“啊”地發出了回想起來的叫聲。
“怎麼了?”
繞到樹後面的友紀問我。
“沒什麼。剛才我在這裡遇見奇怪的傢伙。”
沒錯。這株紅色的草,是那個被醫生說不準做這不准做那的男人吐血所染紅的。
“相川你沒資格說別人奇怪吧。”
看來她是在取笑我,但我並不氣友紀露出白牙笑的樣子。我也同樣露齒而笑。
“然後呢,呃——我跟他買了戒指。”
我打算從西裝外套的口袋,拿出當時讓我用一百圓買的戒指給友紀看,結果繞到樹後面的友紀探出頭,朝我招了招手。
“相川!相川!你看這個!”
她好像發現什麼。我踏著被血染紅的草,以及傳說之樹掉落的枯葉,往友紀那裡走去。
樹幹背後。在平時的學生生活中絕對沒機會去看的樹後面,有奇怪的東西。
《千萬不要按!》
上面貼著這張紙,並附有一個紅色按鈕。
哪個世界會有這種附按鈕的樹?
“好……我要按羅?”
友紀發抖的手指,輕輕碰到了那個又圓又紅的按鈕。
“呃,它不是寫了不要按?而且好像絕對不能按的樣子。”
這不管怎麼想都是惡作劇。應該會有陷阱或什麼的吧?肯定沒好事。
即使如此,友紀卻還是一副躍躍欲試,很想按的樣子。
“這時候還是應該——”
友紀踏著宛如打拳擊的步伐,我還以為她要使出刺拳,結果——
“不對,不如用……”
她又用拇指彈了一下鼻頭,擺出中國功夫的架勢。
“啊……!討厭!相川!我到底要怎麼按才好啊……!”
看來友紀心裡已經打定主意要按了,她正在摸索各種按法。
“連續點擊三下就行了吧?”
我開始嫌麻煩了,所以就歎出聲音隨便回答她。反正這只是惡作劇吧。
“是,是傳說中選取整個段落時用的終極按法嗎!我知道了!”
友紀馬上心跳加速地去碰紅色按鈕。啪啪啪,她連按了三下——什麼都沒發生。
只有憲憲搴搴的風吹樹葉聲。
“……搞什麼啊。”
就在友紀垂頭喪氣時,一個臉盆直接打中她的頭——這果然是陷阱?
可能是剛好砸中痛處,她難過地“嗚嗚嗚~”叫出聲音,整個人還淚汪汪地站都站不穩。
這時……又來了第二個臉盆。這次好像也砸中了痛處,她終於倒了下來。
“相川……”友紀伸手向我求救。
看到她這副模樣——我爆笑出來。
“你好過分喔,相川。”
被我看到這副醜態,友紀似乎很害羞,臉變得紅通通的。我伸了手想扶她。
這時候——第三個臉盆又來了,同樣直接砸在友紀的頭上。順帶一提,這次似乎也砸到了痛處。她按了三次,所以就掉三個下來?——這陷阱還真聽話。
“友基?喂喂喂,友基?”
我抓著她的肩膀搖晃,但沒反應。我心想不會出事吧,就替她摸了脈搏,看來她沒死,只是昏了過去。
還真的有人會被臉盆砸昏啊。真是的——好奇怪的惡作劇。為了要叫醒友基,我拍了拍她柔軟的臉頰。
於是友紀的眼睛突然睜開,但這可不是她恢復了意識。
友紀的體內跑出幽靈般的東西,讓我不由得嘴角抽搐。友紀體內寄宿著一具麻煩到極點的幽靈,那東西稱作魔裝兵器。啟動它的條件——就是讓友紀陷入昏迷。
而現在,啟動的條件確實藉著臉盆達到了。
“確認母體異常。術式限定解除。”
那具幽靈的外型很詭異:右半身是赤裸的男性,肌肉發達,肉體輪廓如雕刻般清晰構成左半身的物質則像火焰,煙霧似地不停搖曳。
“龍與神之子們,聚於吾之雙手吧。”
友紀可愛的嘴唇正在開闔。平時元氣十足的聲音,現在卻變得語氣冷淡。
“第一誦唱確認,術式解放。”
魔裝兵器對友紀的話產生反應,並發出聲音。不妙,這下大事不妙了。
正如兵器這名詞的意義,這具幽靈相當兇惡。我得在友紀的咒語結束前阻止她。
“友基!友基!”
我叫了她好幾次,搖晃她的身體。
“遵從王之聲,聚於吾之雙手吧!” “第二誦唱確認,旋風準備完成。”
空氣變成綠色,往友紀身上集中。
黑暗中,以友紀為中心,刮起了如螢火般閃耀的風。
一炸裂吧,暴徒式氣流(注:原文作“ヘリオンストリーム”,“ヘリオン”源自《機動戰士鋼彈00的兵器AEU“暴徒式”系列兵器“ストリーム”則源自初代鋼彈中德姆的“噴射氣流攻擊”=ジェット·ストリーム。)。”“最終誦唱確認。發射旋風。”
聚集的綠色空氣如爆炸般擴散而開。
狂暴的風,仿佛數幹條鞭子般胡亂抽打著池邊。
如縑鼴般產生的綠色旋風掃過,剝下大樹的樹皮、割去雜草,還在牆壁上留下刮痕,砍斷了鐵絲網。
我和臉盆一起被彈飛,重重撞在環繞游泳池的圍欄上。綠色的風也切碎了圍欄,我的身體撞破圍欄,一直滾到游泳池畔。
我該怎麼——阻止她?
綠色的風毫無顧忌地肆虐著。牆面留下了風勢刮裂的痕跡,圍欄看起來隨時會倒。風這麼強,要靠近友紀並不容易。我壓低身子,在游泳池畔甸甸前進。穿著婚紗匍匐前進,這種事平時絕對體驗不到吧。
我好不容易爬到能撲向友紀的位置,但是要怎麼做?假如我不能立刻阻止它,又會被吹跑。可是我非得設法阻止。
就在我覺得連思考時間都很寶貴時,有個聲音傳來:
“要我教你阻止的方法嗎?”
那是男性的聲音,他從背後嘀咕似地說出那句話。
我回頭一看,卻只有影子。
“你是誰?不,這不重要。請你務必教我。”
“哎呀呀——你竟然願意相信我這種可疑男子的話?真懂得隨機應變啊。”
“要不要相信,等我聽了以後再決定。”
這是哪來的聲音?我試著去找卻還是找不到。這可不是在我腦袋中響起的聲音,我感覺到,那聲音一直在我背後——是誰?
“你有個道具可以阻止她。只要你把它拿給可愛的她!——噗!”
伴隨噴濺聲,有液體唏哩嘩啦地落在我背上。
“嗚!醫生說過——我不能覺得女孩子可愛……”
原來那傢伙是我見過的大叔?意思是說——
我從西裝外套裡拿出之前在這裡買的,那枚鑲有小寶石的戒指。
“這麼說來,你之前給我這個戒指的時候不是有講過?將來會有用到的時候——”
“有…有嗎?你在說什麼啊——”
“你一開始就知道了。都穿幫了還裝傻,讓人感覺超火大的。”
“相川步同學,你有特異功能嗎?都可以去當偵探了。只見過一次的人,你竟然就能從聲音認出。”
那是因為你太特別啦。還有誰會被醫生說不能做那種事啊?
“回到正題吧,我該怎麼做?”
“這個戒指是用來控制力量的,只要戴到身上就可以了事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另外我有件事,無論如何都想問你——”
“嗯?”
“為什麼你知道情勢會變成這樣?你會預言?”
“啊……這很簡單啦。這個陷阱!——噗!嗚!醫生說過我不能破梗……”
好吧,把這奇怪的傢伙放一邊,快點讓事情結束吧。
我握緊戒指沖向友紀。被叫成變態也無所謂,我撲過去,打算壓到她身上。
半透明男子的右手宛如擁有實體,痛毆著我。綠色的風撕裂我的身體。
我嘗到手臂的肉被削掉的厭惡滋味,但我還是撲向橫躺在樹根的少女。
當我只差一點就要到達時,又被吹回原來的位置。這次行動我只換來受傷的結果。我趴在游泳池畔,伺機而動。
——該怎麼做?那名可疑的男子似乎聽懂了我心裡的話。
“要幫忙嗎?”
背後傳來他嘲弄般的聲音。那男的好像覺得我解決不了,這種態度讓我很反厭。
然而遭綠風侵襲的牆壁,被挖出了窟窿,傳說之樹也傷得快要倒下了。再不快點連牆壁也會倒塌,要復原就麻煩了。而且更重要的是——要是有人來這個地方,八成會有性命危險。雖然我是僵屍不要緊。
“拜託你了。”就在我回答的瞬間,影子將我拖進地面,簡直就像下面有個洞,我栽了進去。
下個瞬間——不知為何,我整個人就墊在友紀底下。
看起來,我應該是從影子裡移動到了另一片影子。這是跟夜之王同樣的能力?那傢伙用的是煙霧,而這傢伙是用影子。這男的究竟是何方神聖?
我從背上感覺到友紀的體溫,一面也將戒指套進友紀手指……雖然我沒特別注意,不過那根手指是左手無名指。
我只做了這個動作,綠色的風便停住了。
可是魔裝兵器還在,他就像一株長在友紀身上的冬蟲夏草。
我對只有右半身的男人保持警戒,並喊著友紀。
“友基,友基……”
我捏她臉頰、塞她鼻子,但她仍然沒恢復意識。
“呼嚕呼嚕……一隻豐。”
“你已經睡著了啦!還在夢中數羊!”
“啊!剛剛吐槽的人是相川!”
“喔——你終於醒啦?”
“我記得……有臉盆。嗚哇啊啊啊!這…這是什麼——死神嗎?”
友紀站起來,被魔裝兵器奇特的外形嚇得拔腿就跑,她在樹的周圍繞圈子,不過後面的魔裝兵器,仍然以同樣的間隔緊跟著她。
“冷靜點,那傢伙……就像是你的守護靈啦。”
“我的……”
握拳攤手、握拳攤手,配合著友紀的手部動作,那個半透明的右手臂也做出相同動作。看來她好像可以控制。
“我變得可以使出白金之星(注:漫畫《JOJO的奇妙冒險》中的替身名稱)了……”
“嗚喔——!不對!……那是你的力量啦。”
“……我可以幫他取名嗎?”
“嗯,不錯啊。總比沒有名字好。”
“還是要用——西洋樂團的名稱來取名吧?”
“不,應該沒這種規定。”
“那就叫維涅葛雷特(注:Vinaigrette,意指法式油醋醬)吧。”
“你取的是法國調味醬的名字——!”
友紀身體沒動,只活動維涅葛雷特的右臂。
“你不要小看法國調味醬!”
她大概是想吐槽我吧?友紀用維涅葛雷特的透明右臂揍了我一拳。
——這一拳輕易地貫穿我的胸口,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通風孔。
“哇!抱歉,相川!威力居然這麼強!”
“沒什麼,你別在意。頂多只有婚紗被弄髒而已,不會痛的。”
我用雙手壓住噴出的血。
還好已經變晚上了。只要在夜間,這種通風孔很快就會復原。
“我會儘量少用的!抱歉!你沒事吧?”
“別擔心。雖然這傢伙是放進你體內的東西……可以恢復原樣嗎?”
“我……我試試看。”
友紀一閉上眼睛,魔裝兵器就像被吸塵器吸入般縮回友紀體內。這下總算可以放心了。
“對了,那枚戒指。”
“相…相川……這枚戒指。”
友紀看著戴在無名指的戒指,滿臉通紅。
“你千萬不能拿下來喔,這個是用來——”
控制維涅葛雷特的。在我如此說明完之前——
“結…結結結結結結結婚戒指!”
氣氛變得——愈來愈怪了。
“這下我知道相川你穿著婚紗的理由了——啊!該不會是相川你叫我來這裡……所以信也沒有親手給我吧?因為見面的話會洩漏秘密。”
這是哪門子說法?看來友紀在腦內描繪的劇情,是我把她叫來這裡,打算舉行類似婚禮的儀式吧。
你別臉紅,連我都要害羞——糟糕,難道我也臉紅了?要是這樣,誤解的迴圈又會加速。
“相…相川——我……”
友紀先拿下戒指,再套在右手的無名指。然後,她眼神堅定,以絕不後悔的語氣——
“抱歉,雖然我很高興,可是在高中畢業以前——呃……不過,我今後確實還是你的新娘,
但我並不是那個意思。”
“聽好了,友基——”
“不…不要再說了!這樣會很害羞啦~!”
她打斷想開口解釋誤會的我,用雙手搗著臉猛搖頭。
“呃,友基。我是說!——”
沒完沒了。我為了讓她冷靜,把手放到她肩上。
“相川!你要親我還太早了!太早啦——!”
她雙手亂揮把我推開。
友紀連剛剛收起來的維涅葛雷特力量都現出來了。被推開的我,飛過損毀的圍牆——然後摔進游泳池裡。
